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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坞(船坞(第22页)工头走了。郑守山把叼了一上午的那根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插回去。“你脑子里装的不是船。“他看了于墨澜一眼。于墨澜没接这句。他说的不是什么高明的事,以前跑物流的时候,这叫拼单。一辆车跑两个活,能省就省。只不过车换成了船。下午试水前,船腹右侧那条旧缝忽然渗出一线水,顺着补板下沿慢慢往下爬。陆泽蹲下摸了一把,站起来。“停。“所有人都停了。他拿刮刀把那段补缝重新刮开,底下那层旧胶发黑,已经脆了。“底子没刮净。谁他妈干的活这么糙。重来!“他没等人回话,就自己拿刮刀贴着铁面往回推,胶翻起来一卷一卷的。于墨澜站在旁边看着,脑子里把港务表上“延后“两个字和眼前这一段旧缝连到了一起。表上往后挪半格等于一条船重新开膛。傍晚试水总算过了。旧船从坞里慢慢往外挪,船身擦过护木。江面吃住它的时候水线晃了几下,又慢慢稳了。陆泽把一张沾油的运力草表递给于墨澜。表上列着几条支线、几条护运、几处待修,还有两道被红笔圈掉的空栏。空栏都靠南,水线更细,旧码头的标记还在。“这两道为什么空着?“于墨澜问。“旧线。船不够,码头也烂了半截。“于墨澜拇指压住靠南那道空栏。“以后真要补,先补这条,不用跟主航道抢时窗。船不大的话,这边省。“陆泽低头看了看他拇指压的位置,又抬头看他脸,跟他听船壳表情一样。郑守山站在后面听完了,开口道:“这条线我以前也想过。当时船不够,排不上。“他拍了拍于墨澜的夹板,“先记着,等有船的时候再说。“坞口的风大了。天边压着一层灰,飘过来的雾气,带着一种于墨澜在东边闻过无数次的味道——酸的,涩的。“要下了。“陆泽抬头看天,“赶紧收,新胶没干透。“工人一动,几个人往同一个方向挤,帆布拽起来半边,另一半还拖在地上。于墨澜已经先踩上湿木垫,伸手去够那条快被风掀起来的帆布边:“南面先盖新胶那段。木箱抬高,别让旧件泡水!吊索先别收,压住这边角。“陆泽回头吼了一声:“照他说的干!“先前那个被黑烟呛过的年轻工人反应最快,跟着于墨澜一块扑过去。另一头两个人照他点的顺序去抬木箱。郑守山在后头接上:“老四去拿压条。阿成盯火盆。“他把前半步让了出去。坞里的人看见谁先扑上去,手脚就往那个人身上靠。帆布压住以后,船边那一小块地方稳了下来。第一滴黑雨落在于墨澜手背上,开始没感觉,过了十几秒,皮肤上那一点开始发痒。他把帆布角拧了一圈绑在吊索扣上,才退回棚底下。手背上那个点已经微微泛红了。回到港务站已经六点多了,他把手洗了,没事。老葛还在窗边,玻璃杯里泡着不知道第几遍的茶根子,颜色跟洗碗水差不多。“看出名堂了?“于墨澜把夹板搁到桌上。葛正端杯子抿了一口:“陆泽在旧坞蹲了八年,你是哪来的他不管,那帮人只认手上活。今天你先扑上去,他们跟你做了。这种事传得比文件快。“葛正拿笔继续对装卸单。于墨澜拿毛巾擦手:“我没想那么多。”“郑守山今天带你去,不光是让你看船。“葛正把笔夹回指缝里。“下回给你弄点正经茶叶。”于墨澜说。于墨澜拿了伞出门。外头黑雨正下着。回c段的路不长。黑雨不大,但略稠,打在哪嗒嗒响,每一滴落下来都留一个浅灰色的印子。他爬过露天那段,进楼时袖子又湿了半截。还没进屋前,先把衣袖撸起来,在走廊把两只小臂用水冲了,才回屋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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