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轻轻搓起旧页的尾角,然后立在页锋上。大拇指和中指分别顶住这一页的前后两面,接着食指靠拢中指,稍稍用力将这一页向大拇指的方向按去,于是,我把旧页翻过,看新的一年静静躺在下面,突然不知如何相见,一眨眼年去已上元。
上元的街道因为疫情而冷冷清清少有人烟,我从窗子望出去,看到一排楼房立在夜幕初临的灰蒙蒙蓝茵茵中,瞥见一道灯影,更多的还是远处静卧的山,环抱着小城。
忽的,一朵烟花绽开在我眼前,那一刻明亮绚丽,然后慢慢暗下去,变成一团灰烟,紧接着下一朵烟花绽开……这样,上元节的气氛才伴着小城静谧的氛围出现。
我是极爱看烟花的,可今晚,缤纷的花火却没有大多隆重的欢喜,我看着看着,突然隐隐有些灰灰的不安,我想到来临的2020年。
我想到大年初一,我在泰山宫,蹲在香火前,莫名虔诚地,把手中小小的三柱黑香,插进一排各色各异香中的一个小小间隙中,我的香吃力地顶着一颤一颤的火,火冒着烟,烟飞着香灰,拘拘谨谨地靠在一片香火中,2019年的我,也是这般,立在众人面前。
我在泰山宫,许了三个愿望。
因为那三个愿望,我头一次回溯到自己的童年时代。我想起奶奶家外的一片杏花在三月开,年纪很老的树盘踞着苍劲又斑驳的根,秋天的叶子落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天上的云朵总是走得很慢,冬天飘雪的时候我就搬一把小椅子坐在三楼走廊上看,雪花成团洋洋洒洒地遮住我一部分视线,又会隐隐约约透出对面小山上松树青郁妖娆的身线。
我的小金猪怎么也填不满,还总是在纠结,明明把猪肚皮上的塞子揪出来就能掏出硬币,怎么那些小学生优秀作文上都说要犹豫思考然后为了帮助他人忍痛打破小金猪呢?
还应该有一只纸飞机啊,有一只纸飞机,用从爸爸桌子上偷来的A4纸叠成的。
我把纸飞机从三楼上扔下去,它颤抖着,打着一个又一个旋儿,然后扑向大地。
我蹬蹬蹬地跑下去,捡起纸飞机,又回到蓝色的栏杆后面,把纸飞机很用力地向大院飞去。
它并没有如我所愿地飞到远一点的地方,大院前的桃树或矮房,我看着它和上次一样打着旋儿,晃一圈,又一圈,扑入了离刚刚不远的地上。
我又一次蹬蹬蹬跑下楼梯,又蹬蹬蹬跑上楼梯,又悄咪咪拿走一张纸,剪开,做成两个小翅膀,用绿色的透明胶布粘在纸飞机上,左边的贴好,右边的有些歪了,我便又撕起来,撕破了一点点纸飞机的侧翼,我稀里糊涂地粘好,深吸口气,用大力气向前一抛。
我的升级版纸飞机,这回连旋儿都没打一个,轻飘飘地浮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栽了下去。
我坐下来,在栏杆柱子之间荡腿,盯着楼下那只纸飞机,好久。
我总是喜欢盯着什么东西开始发呆,脑中就能构造出一个新新世界。比如看到黑漆漆的树影,在夜幕笼罩下阴森恐怖,我就开始小怕,想到可能躲藏在树影后的猫脸老太,随时会张着爪子扑上来,脑中开始构造出一串串神秘的脚步,奇奇怪怪的黑影。此时发凉的脊背后,似乎也潜藏着一个舔着獠牙的怪物。
大概因为脑回路太过四通八达,我到现在也害怕安安静静黑漆漆的晚上。
有的人和我一样,害怕抬头不见星光。还有的人担当着小夜灯的角色,比如我的白月光,小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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