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夹起一枚灵果,目光望向青丘的方向,云海彼端,青丘十里碧泽,狐族的袅袅乐音隐约顺着长风传过来。“听闻青丘近日正是幼狐嬉闹的时节,白浅女君带着一众小辈,在湖畔放莲灯,倒是一派热闹。”
瑶光上神闻言微微颔首,指尖拈起一片落在案上的桃花:“乱世已远,各族不必再为生存惶惶不安,方能养出这般烂漫意气。”
知鹤公主望向远方西荒的天际,眼底漾开浅淡暖意。大漠之上新生的绿洲,还在一寸寸向外延展,风沙日渐温柔,再也没有漫天黄沙吞噬生灵的惨状。她心中清楚,往后岁月,自已依旧要时常往返九天与西荒,渡化游荡的孤魂,守护那片重生的土地,可这般有所坚守、亦有所归处的日子,已是万般难得。
玄女静静立在溪边,听着满堂笑语,低头看向溪水里倒映出来自已的身影。昔日满心怨毒、满身荆棘的模样早已远去,如今的她,心性沉静,明白手中的力量,从不是用来泄愤,而是用来护佑苍生。过往的错不会被抹去,却会化作前行的标尺,岁岁警醒,步步前行。
初昕靠在东华帝君身侧,掌心安安稳稳搁在他的手心,感受着他掌心恒久不变的温热。抬眼望去,天上流云舒卷,地上烟火万千。她曾独坐忘川,看遍无数生离死别,渡尽万千凄苦亡魂,那时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这般安坐桃林,有爱人相守,有旧友满堂,不用听亡魂泣诉,不用受天命磋磨。
似是感知到她心底微动,东华帝君微微侧过头,低声在她耳畔轻语,声音轻得混在春风里:“所有苦尽,皆换来甘来。”
初昕转头望进他深邃眼眸,轻轻颔首,唇角笑意温柔缱绻。
林间忽然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几只通体莹白的灵雀落上桃枝,啄食枝头的花蜜,不怕生人,歪着头打量石案边的一众上神。
折颜上神抬手,轻轻抛出去一小块蜜饯,灵雀振翅飞起,灵巧接住,又盘旋几圈,方才飞入繁花深处。
“你看,”折颜上神摇扇笑道,“连林间灵禽,也知如今世间安稳,再无杀伐惊扰。”
日光缓缓攀升,晨露渐渐散尽,桃林之中暖意融融。
没有人再提起洪荒血海,不再言说浩劫劫难。他们依旧身负三界守望之责,只是重担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倘若四海八荒再起祸乱,他们便会挺身而出,执剑护山河;若是天下太平,便便可赴四时之约,相聚桃林,饮酒闲谈。
司命星君拿起一块桂花蜜饯,一边品尝,一边说起凡间的趣事:“前些日子翻看凡间命簿,看见不少寻常男女,没有惊天动地的缘分,不过是柴米烟火,相守一生,平平淡淡,却也圆满动人。”
初昕闻言轻声笑道:“大抵世间绝大多数圆满,本就藏在烟火寻常之中。”
风声漫过整片桃林,万千桃花簌簌飘落,落满石案,落满众人衣袂,落向遥遥万里山河。
长风悠悠漫过枝头,落英纷飞如一场温柔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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